谈载痛快,赵清珵不知不觉就与他多喝了几杯酒。
他从前也爱喝酒,但自从在望都受过几次伤之后,就喝不了什么酒了,喝多了腰疼。
谈载不知他身上带伤,喝上头了便顾不上那些规矩,拉着赵清珵行行酒令,置身于热闹之中,直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“谈大人,”赵清珵伸手挡住了酒杯,他温声一笑,“下官酒量不及大人,这酒就不陪大人继续了。”
谈载愣了愣,这才察觉出方才的热情过了头,他一脸愧疚,赶忙放下酒杯,“哎呦真是对不住,我这兴头上来了就顾不上旁的事,大人可千万别勉强自个儿,这酒咱们有的是时间喝,您若喝不了,咱们就都不喝了!”
啪啪啪。
谈载拍了拍手掌,扬声道:“让芸娘进来弹一曲琵琶,咱们密西天高云阔,就弹一曲《破阵子》吧,大人,请——”
周小敬不在宴席上弄这些风花雪月,不代表其他人亦然。
很显然,自从谈载出现在赵清珵身边后,周小敬就自然而然地从酒宴的中心下场了。
陪在赵清珵身边的已然变成以谈载为首的一群密西官员。
他们或热络,或豪放,状似无意地围在了赵清珵身边,密不透风,浓郁的酒气中夹杂着粗狂的笑声,赵清珵就像是一只落入了狼群的羊羔。
琵琶曲响起的时候满厅都静了下来。
只见一名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抱着琵琶缓缓走了进来,轻拢慢捻,银瓶乍破,琵琶声散发着
振聋发聩之势,所有人都被这琵琶声吸引了,流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。
谈载一声轻叹,“芸娘当年,可是麟都一绝呐。”
听到麟都两个字,赵清珵下意识看向了那名用白纱蒙脸的女子,那女子身形犹如弱柳,体态轻盈,穿着一身白衣于暗处走来,端端看其身姿,只觉得曼妙如仙子下凡。
一身仙气,实在没有半点风尘俗韵。
“提督大人是麟都旧人,当年难道就未曾听说过芸娘的这一手琵琶曲吗?”谈载有些好奇。
赵清珵摇了摇头,“余年幼,未曾在麟都听闻过姑娘风貌。”
“那还真是,可惜了啊。”
谈载的目光落在了芸娘身上,他的眼神纯粹,满是惜才之心,“芸娘是在去岁麟都事变后,逃来的密西,像她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,乱世如何能够自处,我在密西见到她流落街头,实在不忍这一手琵琶曲就此消失,便将她带进了府中,全当是我府上的月娘。”
“今日只是因为芸娘得知大人是麟都人,她思及乡音,这才求着我一同赴宴,想替大人奏曲一二。”
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,赵清珵隔着数十名官员,望向了芸娘。
目光中带着探究,眼底挂了一整晚的淡漠在这一刻似乎也消融了几分。
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。
谈载与身边人对视了一眼,皆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麟都啊。
那可是麟都来的芸娘。
赵清珵闭上双眼,听着芸娘指尖拨出来的琵琶曲
,铿锵激昂,昆山玉碎,他想起了麟都的王府。
阿姐最喜欢在秋日里的时候在院子里舞剑,那颗据说已有百年的木樨树在秋日里满树金黄,夕阳照耀在木樨树的花冠上,华盖亭亭,霞光璀璨,细小的花瓣会稳稳地落在阿姐的剑上,阿姐剑术高超,在木樨树下铺一块毯子,就能够装满一兜的木樨花。
母亲也不会像其他妇人那样斥责阿姐爱舞刀弄枪,相反的,她还会在给阿姐擦汗的时候温柔地说着,我的灵儿巾帼不让须眉,是赵家的好女子。
父亲会背着母亲喝酒,冬日里从厨房偷一壶温酒,然后在书房中小酌。
赵清珵第一次喝酒,就是因为他在书房抓到了偷偷喝酒的父亲,父亲为了唬住他,便用筷子沾了一口,递到他的嘴边。
麟王府的那些日子,当真是像梦一样。
赵清珵闭眼想着麟都,睁眼却是密西官场,镜花水月不过转瞬。
耳边的琵琶曲渐渐停了,赵清珵突然说道:“继续。”
众人一愣。
谈载最先反应过来,他招了招手,示意芸娘继续弹琵琶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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