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渊的质问犹如寒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还没等赵清珵开口,韩渊继续道:“南翊侯,听你这番话,我便知你是心有抱负之人,可我告诉你,北周不是没有进行过土地改革,嘉历年间上任的首辅也曾雄心壮志,那是我们北周唯一的一位连中三位之人,北周的土地改革也曾轰轰烈烈,可下场何其惨淡!南翊侯,你今日说这话,我只当你年少无知,此后莫要再言。”
韩渊收起了他对赵清珵的轻慢,他眼底真真切切流淌着的是忆起惨烈往事的痛苦。
他不愿、也不会再次踏进同一个深渊。
“德不优者不能怀远,才不大者不能博见。韩大人,我知自己本事深浅,自是不可能坐在这里与各位大人夸夸其谈,今日晚辈会与各位大人说起土地改革,不过是因为岭南改革初见成效,晚辈有这个恒心、有这个毅力将此事推进下去,不仅仅是岭南,岭南不过北周一隅,北周安、天下安,才是吾心所愿。”
“庶子小儿!庶子小儿!”韩渊摇头,重重地说道:“鄙薄无知!”
“既然岭南可以,北周为什么不可以!”赵清珵坚定地看向韩渊,“韩大人,您
所担心的在岭南全都解决了,来自于地方乡绅的阻力、未曾开化的蛮荒野蛮,岭南比起其他地方只会更加严重。至于封王一说,韩大人,只要内阁点头,来日封王便能成为北周历史上的寥寥一笔。”
韩渊愣了愣,他下意识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勉亦,你这样老练,怎么会听不懂南翊侯的意思?”袁庭出声了。
早在一开始,他就与赵清珵讨论过这件事,北周分封制实在累赘,早已成了尾大不掉的存在,北周想要焕然一新,盘踞在地方的封王必定要成为历史。
赵氏吸着百姓的血,世代受百姓奉养,却选择在地方奴役百姓,实乃北周之耻。
封王必须要废!
这是赵清珵和袁庭心照不宣的决定。
但是袁庭没有想到,在废除封王制的背后,赵清珵竟然还藏着更深层次的土地改革。
这很好,赵清珵比他想的还要好。
心里有北周,也有百姓。
袁庭又想起了赵昀。
那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太子,昔年皇子斗得惨烈,到头来就留下来了一个出生卑微的赵昀,袁庭原本想着,像赵昀这样没有母家扶持的皇子,应当能够更好控制。
他错了。
从他选择用内阁控制赵家人开始他就错了,本末倒置,落得如今这个局面是他活该。
赵昀在内阁面前虚伪仁善,结党钻营,和李蓉将朝堂斗得乌烟瘴气,到最后竟然蠢得落入了李蓉的圈套,袁庭从来都没想过赵昀竟然是这样一个人。
他以为,他以为,他以为赵昀真的只是他亲眼看到的那样,仁慈、善良、以天下万民为己任。
赵昀被押送至锡山行宫那日袁庭去刑部大牢看了他一眼。
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跌入尘埃,眼底的阴翳再也不会经过丝毫掩饰,他就那样直勾勾、冷冰冰地望着袁庭。
袁庭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从前赵昀谦卑和煦地喊他‘老师’时候的模样。
温文儒雅,他悉心教导了赵昀这么多年,到最后在赵昀眼中,自己只是一个试图控制他的利欲熏心野心勃勃的臣子。
原来人不用变,就能有两幅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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