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庭是有道之人。
他有他自己想遵循的道,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,他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,如今章平帝病重,他更该守好最后一程。
袁庭护送赵清珵出了宫,广胜门宫门口,他来时的马车还停在原地,“南翊侯,若不嫌弃,老夫送您去驿站吧。”
赵清珵微微颔首,“多谢阁老。”
马车缓缓行驶,吱呀声响起,赵清珵与袁庭坐在马车中,他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暴雪压头的宫墙,眼底思绪暗涌。
“南翊侯从辽东跋涉而来,一路辛苦。”
“还行,比不上当日从望都背上时候的心灰。”赵清珵神色淡淡的。
袁庭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南翊侯您这就是在怪罪老夫了。”
土地改革过后不久,内阁便卸驴杀磨,先是让赵清珵独自一人去往雍都,当日通政使被调换的信赵清珵已经不想去追究与内阁有没有关系了,时过境迁,内阁在当日力挺赵清珵进行改革是真,改革过后试图将他架空也是真。赵清珵自知政治之下没有对错,他今日说这话也不是怪罪袁庭,他只不过是想以此在袁庭身上换取更多筹码。
章平帝西去不过时日问题,望
都摇摇欲坠的平衡即将倾覆,而在这期间,内阁将会成为最大的那双手。
望都会被推去何方,只看内阁。
“润鹤怎敢,阁老对润鹤有知遇之恩,如今土地改革在北周推行,全依仗阁老当日能在背后支持润鹤,润鹤对阁老,只有感激不尽。”
“南翊侯你啊,”袁庭叹了口气,“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,老夫做了几十年的望都官,这望都啊,不是什么好地方,出去了就不要回来。”
袁庭当真是欣赏赵清珵的聪慧与手段,这个年轻人,在当日能够有那样的决断进行土地改革,袁庭便知道他不是池中物。
可内阁又不喜欢太聪明的人。
这样聪明,但凡有一点心思没用在正道上,对于北周来说都将会是难以挽回的倾覆。
从前的赵昀其实很好,袁庭回忆着赵昀在他面前装出来的温和仁善和不擅权术,内阁需要的是仁君,只有一个仁慈的君王,坐在那把高高在上的巅峰龙椅上,才能低头看得见众生。
只可惜,他被一个蛇蝎之子骗了这么多年。
倘若赵清珵也是赵昀之流,再加上他的聪明才智和果决刚毅,袁庭不敢想
,到了那一日,还能有谁能够制衡赵清珵。
所以他只能选择驱逐。
将赵清珵赶出望都,不管是做寂寂无名的麟王之子还是逍遥闲散的南翊侯,都可以。
赵清珵让袁庭感受到了威胁,就像是一只正在生长着獠牙的野兽,谁能保证獠牙不会伤人?谁又能保证野兽能够为自己所用?袁庭老了,他撑不了望都多久,在这之前他真的好想、好想、能够凭着自己这把老骨头,替陛下找出一个能够让望都永远平衡的路。
袁庭亲自将赵清珵送去了驿站,赵沐霖站在四楼窗户旁,看着青灰色的小马车上走下来两个人,赵清珵就这样在袁庭的注视下走进了驿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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